美军摄影小史(1)

数千年来,大多数人从未亲眼目睹战争的场面,从未见证战争的残酷。没有上过战场的人只能通过幸存者、文学家并不确切的的描述或少数史料及艺术作品来体验战争。十九世纪中期以前,正如《纽约时报》一位记者参观完Mathew Brandy的展览”死于安铁顿之战(The Dead of Antietam)”后在1862年九月底一期报纸上所写的那样,”赤地千里这样的事情哪怕在梦中,对我们也是一种极为稀罕的体验……我们知道战争的存在,但它对我们来说非常遥远。就好像是隔壁家的葬礼,虽然能够吸引你的注意,但并不能勾起你的同情”。但Brandy在两名助手协助下走进刚刚挺火的战场拍摄的照片改变了这个局面。”Brandy先生让我们亲眼见证了战争可怕的一面,使我久久不能平静……哪怕他没有把尸体摆到我们门口,在我们门前的街上列成一行,至少也取得了非常类似的效果。

火药味散去,人们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战争与其说是遥远的故事,更不如说是一种想象。摄影的出现,使用鲜活的现场照片,永远改变了人类对于战争印象。记忆会变淡甚至消散,但照片不会。照片就像是时光机器,将观众送到了”事件发生的瞬间,光照在每个人脸上、身上、兵器上以及脚下的大地上,而同样的光线也映在我们的眼中”。

在路易斯•达盖尔发明摄影术之后不到十年,1846-1847年美墨战争的战场上就第一次出现了相机的影子。尽管当年使用达盖尔法拍摄的照片只有少数幸存至今,但它们却记录了摄影和战争的第一次联姻。这批照片包括军官的肖像,驻扎在墨西哥的部队、美国人占领的村庄,另外还有中校Henry C. Clay, Jr.的坟茔,他在布宜纳·威斯塔之战中阵亡。但由于相机笨重、底片感光度不足等技术因素的限制,摄影师们并没有办法在双方交火时冲进战地拍摄。因此这批记录美墨战争的照片里没有一张记录的是作战画面。

1861年4月南北战争打响的时候,摄影术已经变得极为流行,这使得战争变成了一场与今天相去无几的媒体盛宴。仅波托马克河一处的联邦军就向平民摄影师签发了大约三百张战地拍摄许可。Andrew J. Russell上尉成为了美国的第一个官方军队摄影师。在热气球的帮助下,人们开始了航拍的尝试,并留下了少量照片。少数军方人士意识到,两三张好照片”能比数十页文件提供能加有用的信息”。尽管技术因素依旧限制了相机直接出现在交战现场的可能,但那些描述战后场景的照片依旧给人们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就好比本文开头那名《纽约时报》记者”看到”的安铁顿战场尸横遍野的场景之后所发出的感慨一样。

在1898年美西战争及1899-1902年菲律宾独立战争期间,摄影技术的进步使得后方人员更加容易直接获得关于战争的第一手资料。美国在1880年第一次使用了半色调印刷技术,取代了过去报纸、杂志使用雕刻制版印刷照片的技术。可在日光下操作的胶卷,高速快门与大光圈镜头再加上更为轻便的相机,使得摄影师能够携带相机直接记录战场的真实交战景象。更大的变化出现在1896年托马斯•阿马特和托马斯•爱迪生第一次将电影带给美国观众之后,美西战争期间人们拍摄了少数几部反映战争情况的电影,其中之一真实记录了泰迪•罗斯福的莽骑兵进攻凯特尔山的过程。

一次大战时期,摄影技术得到了更为大幅的提升,并在军队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十九世纪末,军方开设了专门的摄影部门,制作摄影手册并提供定期摄影指导。1909年,陆军通信兵使用电影摄影机记录了莱特兄弟试飞的场景,七年后军方制作了第一部训练电影《密集队形操练(Close Order Drill)》。在1917年4月美国宣布参加一战的三个月之后,陆军通信兵接受了对全军进行摄影报道的命令。1917年8月成军之初是一个仅由25人组成的摄影队(Photography Section),随后很快升级为摄影师(Photography Division),1918年底战争结束编制已达到600人,由摄影师以及后勤人员组成。陆军通信兵团还在纽约市哥伦比亚大学设立了针对地面摄影的培训学校,在纽约州罗彻斯特的伊斯曼•柯达公司设立了针对航空摄影的培训学校。另外,他们还制作了两部训练用长片,一部针对陆军,另一部针对新兵飞行员。部队摄影兵拍摄了数以万计的照片以及超过60万英尺长的电影胶片。但是笨重的器材以及高层的不情愿,依旧使得摄影兵们无法亲临战争最前线进行拍摄,因此这些影像中甚少关于交火场面的内容。即便如此,一战结束后依旧有七名摄影兵伤亡。

海军同样在一战期间开始用摄影记录军事行动。W.L. Richardson有”海军摄影之父”的美誉,他是战舰上的炊事兵,同时也是一名摄影爱好者。1914年在澎萨科拉航空电台(Pensacola Aeronautical Station)服役期间,接受了”官方摄影师”的附属委派任务。1917年初,海军征召了第二名官方摄影师。美国宣布参展,加快了海军成立摄影部门以及海军航拍学校的步伐,同时出现了第一艘专门执行拍摄任务的战舰黎巴嫩号(USS Lebanon)。

尽管派出了大量拍摄队伍,但战时审查部门只允许民众接触到极少数最普通的摄影或摄像资料。”一战期间,我们幸运的看到了部队开往前线、战舰起航、军事会议、基督教青年会及红十字会的救助行动等场景,另外还看到了少数被轰得摇摇欲坠的建筑。但是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实际的战争场面。”群众只能看到一些粗略的、肤浅的、经过审查的影像资料。大约5万名美军士兵阵亡,超过20万士兵受伤,但没有任何一张记录阵亡士兵的照片被公开,公开的受伤士兵照片也少得可怜。而且所有公开的受伤士兵照片中,伤者也已经得到了妥善的照顾,伤口被清洗并包扎,不会给观者带来任何不适的感觉。对于生活在古希腊、古罗马、中世纪等时期的非战斗人员来说,战争仅仅存在于想象或梦境中。统治者不希望民众接触到任何有关战争的真实描述,害怕这样会导致民心不稳。只有部队官员或身居高位的行政官员有可能接触到未经审查的实际内容。

随着战争结束,军方的摄影项目也就无疾而终。在接下来二十年时间里,军队似乎忘记了摄影这么一回事,只有少数官员依旧对此抱有兴趣。随着三十年代末战争再次在亚洲和欧洲爆发,陆军和海军才重新恢复了摄影兵建制。人们在摄影出现的头一个百年里,并没能预想到摄影在二次世界大战中扮演的多种重要角色。

作者: Huang Yi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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