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创造的艺术:科学、艺术与工业之间的摄影(2)

和我们对于传统自然影像的感受不同,早期的达盖尔法作品似乎提供了一种前所谓见的超视觉体验。为了解释达盖尔影像的特质,评论家们几乎无一例外的将其与一种光学设备联系在一起——镜子。达盖尔法制作的银版与镜子表面所具备的物理特性确实很像,让这种比较显得理所当然。一面单色的镜子,当人们试图向其它人形容最早的照片时,脑海中浮现的首先就是这样的形容。但援引评论家朱尔斯·简林(Jules Janin)在1983年的说法,达盖尔的镜子带来的感受已经超越了以往能保持“完整印象”的镜子带来的体验,因此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对于银版影像带来的震撼体验最到位的描述来自1839年底出版的一本美国杂志,作者使用走在百老汇大街上的体验来向自己的读者说明达盖尔法作品不同寻常的特点。“假设一个人手举一面镜子站在百老汇大街的路中央,镜子里映着从近在咫尺直至远在天边的景色。等他把镜子一直这么举着走回家,发现刚才看到的景物依旧鲜活地停留在镜子表面,只不过影调淡到了极点。这就是达盖尔法。”这段话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镜子上的影像可以离开所反映的景物独立存在。这样的描述扭曲了我们传统的视觉体验,将读者带到一个陌生的境地,因此尤其受到浪漫主义幻想小说家的青睐。首先让我们想到的是查尔斯-弗朗西斯·第凡内(Tiphaine de La Roche, Charles-François)的小说《吉樊迪(Giphantie)》,预言了一种使用光线凝固对象瞬间的技术,也就是说在摄影术出现之前预言了它的发明。“这种画布首先拥有镜子的特点,但由于表面粘性涂层的存在从而有可能凝固影像,而这是镜子无法做到的。后者能如实的反映景物,但无法将它们凝固。我们的画布不仅能如实的反映它们,而且还能将它们凝固。而这个过程只需要眨眼就能完成。”摄影与镜子的对比在流行文学中一再得到发挥。1855年,《哈泼月刊(Harper’s Monthly)》的专栏作家讲述了一个贴近现实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把一幅达盖尔法创作的作品当做镜子一遍遍地学习打领带。同年,另一本刊物《摄影与艺术(The Photography and Fine Art)》上刊登的短篇故事《迷人的达盖尔法(The Magnetic Daguerreotype)》则更为天方夜谭,故事中的技师不仅仅能使用光将肖像固定在镜子上,而且肖像还能像动画一样不断变幻。最后,瑞典人鲁道夫·托普弗(Rodolphe Töpffer)在1840年撰写了关于达盖尔法最具争议的评论文章之一。这篇文章将达盖尔法与镜子之间的相似关系扩展得更远,同时也第一次引发了对于新发明的不信任。如果使用达盖尔法创作的影像没有可能真正走入艺术殿堂,那么因为它们归根结底只不过是镜子的一种。“镜子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它在达盖尔法出现之前就已经出现,而且本应获得人们更多的惊叹。两者间唯一的区别就是镜中的影像是活动的,依赖于对象的存在存在;而银版上的影像是固定的,因此可以离开对象单独存在”。托普弗还更进一步暗示画家与雕塑家对于未来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拍摄工艺朝着逼真性方向的努力——捕捉色彩与动态等等——恰好与艺术背道而驰,最终只能使其更加接近镜子带来的体验。

(没错,这就是一段话,真长……)

Source:Photography: The Origins 1839 – 1890: Volume I: History of Photography

作者: Huang Yi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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