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创造的艺术:科学、艺术与工业之间的摄影(4)

“充满些许悲伤与朦胧”氛围的达盖尔银版说白了就是一小片能反光的单色银版,只能够在特定角度下或使用深色的遮盖挡住光线时才能观察到上面的影像。这也使得第一批观察者们事实上对其多少有些失望,并且在不同场合或轻或重地表明了他们的想法。实际上为了完全认识到这片小银版上的影响的真正超凡之处,观察者们必须用到另外一种光学设备——放大镜,它更多被和科学观察而不是艺术鉴赏联系在一起。放大镜的观察使用不断在早期的文件和记叙中被提及,洪堡是这样写的:“整体影调柔和细腻,但灰黄色的影调多少让画面显得忧伤。我能清楚看到卢浮宫院子里数不清的雕塑上的细节。你能看到它们么?不能。他递给我一把放大镜,于是我果然看到了每扇窗户上的小细节。根据阿拉戈的说法,在一幅七八公分大小的五层楼建筑照片里,观察者可以借着天光看到更加惊人的细节,例如说一格玻璃破了后被纸糊上。”当时恰好在巴黎的美国发明家塞缪尔•莫尔斯在给自己兄弟的信中介绍了类似的体验,他写到,如果使用放大倍率高达五十倍的放大镜去观察就会发现画面中的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辨,更别提建筑物墙面上的缝隙与线条以及人行道上的石头。不久后,朱尔斯•简林也说了类似的话,“用放大镜看看,有没有注意到沙地上有一小片比其余位置暗一些?那是天空中飞过的鸟。”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经过这些早期的记录,最初一批体验者的失望情绪渐渐散去,放大镜被作为展现这些影像超凡之处的最佳工具被和达盖尔法牢牢绑在了一起。次年,就这样的观察方式如何向公众揭示出达盖尔法工艺和影像的不同寻常之处,托普弗进行了专门的探讨。“中产阶级们为一片小小的银版而神魂颠倒,小小的一片银版上不止有新桥,还有构成新桥的所有石块,还有新桥上的所有路灯,还有新桥桥面上的所有鹅卵石,这些鹅卵石里有的已经变色、有的已经发黑、还有的已经破碎。层出不穷的发现给他们带来了无止境的乐趣。”

正如我们所见,尽管与镜子之间的关系从不同程度上建立了摄影与经典艺术之间的关系,但它依旧无法与浪漫主义和刚刚兴起的现实主义美学相提并论,而使用放大镜的体验更是将达盖尔法向了科学或显微镜、望远镜等对于影像的科学观察方式一侧推得愈发的近。其实塞缪尔•莫尔斯还真谈过使用放大镜观察银版摄影作品就好像使用望远镜观察真实世界一样。对达盖尔法同样感兴趣的作家爱伦坡(Edgar Allan Poe)很快做出了回应,他表示:如果有人使用高倍率放大镜观察一幅风景画,那么所有描绘的风景就会立刻消失;但使用相同的方式观察摄影作品只会看到更多的真实,更多对于被呈现事物的细节表现。

此类争议很快就成为摄影文学和评论方面的月经话题。摄影作品——确切的说是达盖尔法或其后的火棉胶法摄影作品——远不仅仅是自然影像的等价物,而能够表现某些肉眼不可见的事物。摄影与现实主义艺术领域的先驱人物,评论家弗朗西斯•魏(Francis Wey)在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初做出了如下总结,“这款神奇的设备既能表现肉眼能看见的,还能记录肉眼无法分辨的。”这句话反映了摄影作为呈现手段的全部悖论,尽管当时这种工艺还存在大量不完美的地方,但得益于它们的极度精确与锐利细节,使得摄影“不是对自然的拷贝,而是自然本身的一部分”。

Source:Photography: The Origins 1839 – 1890: Volume I: History of Photography

作者: Huang Yi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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