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创造的艺术:科学、艺术与工业之间的摄影(5)

表面反光强烈、没有颜色、尺寸又小,尽管存在诸多不足之处,但达盖尔法还是引起了人们的兴趣和不确定——它们是真实还是幻象?艺术还是模仿?——这和人们在观察当时极为流行的全景画或西洋镜时的感受如出一辙,而后者同样是属于达盖尔的又一伟大发明。栩栩如生、以假乱真是对观众面对它们时的感受的最好形容。有心人很容易联想起梵高(Van Gogh)在看过梅斯达格(Hendrik Willem Mesdag)的全景画作品之后留下的那句话,“没有缺点是这幅作品的唯一缺点”。在同辈人的眼中,达盖尔法影像综合了完全的自然与绝对的超自然两种品质。纳撒尼尔•霍桑(Nathaniel Hawthorne)的小说《七个尖角阁的老宅(The House of Seven Gables)》毫无疑问是第一本让摄影师扮演重要角色的小说,这本书公正的表现了摄影影像的两面性:它既是一面忠实而精确地还原自然的镜子,又是一面释放着巫术与黑魔法的魔镜。在1840到1850年间关于摄影的文字中,这两类观点同时并存。单单将其视为复制品或者印象画都是极其欠考虑的做法。

在达盖尔法问世之初,美国达盖尔法摄影师亚伯拉罕•博加德斯(Abraham Bogardus)写到,“在达盖尔法刚出现的时候,普通公众把它视作奇观。”“奇观”一词既能用来形容这种工艺本身,又能形容得到的结果,也就无外乎在其所引发的集体想象中常被置于玄而又玄的地位。美国日志作家菲利普•霍恩(Philip Hone)参观了1939年12月在纽约举办的第一次达盖尔摄影作品展,“创作这些作品的行为构成了当代的诸多奇迹之一,和其他奇迹一样,如果未能目睹其创作的整个过程,对其持怀疑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英国期刊《旁观者(The Spectator)》认为,达盖尔法似乎“与其说是真实存在的事情,反倒更像是神话传说中的奇迹或者魑魅魍魉施的妖术。”1852年刊登于《亚特兰大(The Atlantic)》上的一篇短篇故事“我失落的艺术”,直接将达盖尔法和炼金术以及神秘的宗教仪式联系在一起。故事中的主人翁宣称他使用达盖尔法和天文望远镜拍摄了一幅木星的照片,在观察照片的时候看到了一幢塔、一艘宇宙飞船,还有一群生物直直地瞪着他!

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一系列机械复制工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如摹寫術(physionotype)、电镀法(Galvanoplasty)等,而后者偶尔还与刚刚出现的摄影术有些联系。除此之外还有等比缩放尺(pantograph)、打点连线法(coordonograph)、分度尺(diagraph)等一系列为传统绘画技法提供辅助的机械装置出现,它们的精确为它们赢得了赞许,但它们的冰冷同时为人厌恶。摄影术从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开始,就迅速成为精确还原自然的范本。诞生头一两年的惊异感褪去之后,达盖尔法和照片这两个新词汇就越来越多的被沙龙评论人士和对现实主义怀有敌意的艺术家以贬损的口气提及。他们不断拿模仿、空洞、平板、复制、镜子等概念偷换或将其强加给这两个新的词汇。1859年,波德莱尔(Baudelaire)带着自己无与伦比的文学才华加入了这场已经持续十数年之久的论战,以雄文《当代观众与摄影(Le public moderne et la photographie)》对摄影进行了尖刻的批驳。

Source:Photography: The Origins 1839 – 1890: Volume I: History of Photography

作者: Huang Yik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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